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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学霸的2015年末纪事

我认识一个人。

11月

11月1日她坐在电脑前,哈佛大学的申请赤裸裸地躺在那里。她看着屏幕右下角溜走的时间,突然觉得这些文字与那个高傲的学校相比单薄得可怜,可怜得让她有些不甘心,不甘心得让她想撤退。

交完申请之后她有种奇妙的失重感,总觉得缺少一个隆重的仪式来怀念一个浩大工程的完结。那一整天她都是轻飘飘的,思维悬空。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和那几篇文章相爱相杀,恨不能砸掉屏幕终结他们翻来覆去的折磨,又生怕他们一不小心面目全非失去了她喜爱的样子。

顺着灵感写文章就像给喜欢的人画像:我想把你的样子画下来因为它很美,它很美但我怕画下来就不是你的样子了。绘画九级残废的人跌跌撞撞地赶完了她的主文书们,有模有样地整理了一个文件夹,沾沾自喜给每篇都起了只有自己能鉴别的名字,上交给了组织。

于是可以想见DDL前两天老妖给她打电话说要换个思路写的时候,一口血卡在喉咙里。老妖是成天带着笑不动声色的人精,做申请很多年,一不小心哪一天就语出惊人。他来电话的那一刻,她突然面对一种审判,为了别人正确的判断她要放弃原本属于她的东西。申请季里这样和文字的厮磨颇多,前一秒成立的抒情,下一秒就清空。

时不时什么都要从头来过,得失的计较在申请季的每一刻都在扩张势力,有许多被废弃的文字存在过,可是没有谁有时间去记得它们。那几篇翻来覆去修改的文书,那几幅惴惴不安创作的画像,从她认为老妖或许是对的那一刻起,她开始怀念它们了。

在后来的12月,同样的事情又发生。老妖在1月1号对她说,你可以写写别的,比如你的背景(当然老妖不一定是这个意思,她是傻子,聪明人的意思只能领会一半)。她先为自己的想法据理力争,然后郁郁地出门,站在马路上看笔直的白线,好奇自己为什么不能就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,何况终点近在眼前,她为什么要放弃安稳的白线而选择另一个动荡不安的方向。

她一瞬间有了思路,但与此同时这个思路让她窒息,因为她不得不再一次正视自己对惯性的怀念。工作室里的其他人还在忙碌,所有人好像陷入一种困境,这种困境只有短暂的寿命,可是它的终结意味着更多惶恐的开始。她从没想过要这样跟一个截止期限赛跑,好像是上台表演前突然别人塞来一个剧本,很诱人,想要仔细琢磨可是时间已经不多。

这是一种折磨人的纠结,在一种不甘心和另一种不甘心之间取舍。哪怕有了新的选择,她仍怀念那条白线,舍不得那些文章。如果选择了从前的文章,她也许又会缅怀新的选择。

怀念是一种危险的信号。

12月

12月底的时候,她发现做不完的事情远远多于做得完的,而关于自己本就不多的一切快要说尽。

一天晚上ZI发生了一点冲突。冲突中有人伤心,她试着和别人一同安慰,或是倾听,必要时甚至说说关于自己的故事。这一切有些古怪,她原来不是那样的人,至少上了高中以后她就很少试图给予别人关心。

她不太在意别人对她投入多少感情,有的就理所应当的接受,没有的也不觊觎。她在利己的一方天地里与人相处,这样得到的和失去的都不多不少。

在一年的尾巴上事情出现了这样的转机,过去的经验告诉她转机往往意味着危机。但别人的故事突然变得难以抵抗。她听到越来越多的故事,参与感逐渐凸显。陌生人的脸依旧是陌生,但兴许能把他们写进她的故事里,写进她的文字里,就好像他们一同经历过那些事情一样。她想知道,这是爱吗?

不久后申请结束,她看着其他同学走在倒计时的道路上,一如既往规律地生活。她又陷入怪圈,想起从前的处事,对节制的感情竟有些怀念。她明明学会了听到别人的故事,看到了别人的人生,这样的体验不可多得。

但陈旧与新鲜的吸引力似乎此消彼长,她一面继续听着别人的故事,一面拷问自己:我去听别人的故事究竟是因为真的愿意倾听呢,还是因为那样能变成新的自己?

关于爱和倾听没有答案,那是一种天性,有些时候是潜力,有些时候是能力。她在两者的转换之间怀念失去的那个平衡。

故而怀念是一种危险的信号。

尾声

怀念是一种危险的信号。她一直怀念一些东西,以至于摆脱不掉。摆脱不掉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呢,她也说不清。

但从10月到5月,时间长得足够一些人换掉一颗心甚至一副皮囊。她试图摆脱的东西消失了,新的事物进来,又成为她即将试图摆脱的一部分。

这是人生的代谢,是累积的多样性,是俄狄浦斯也无法预料的命运。没有好与坏。

就好像申请季的事情,很微妙,多多少少有点神秘,说不清。

我可以想见有人用不屑一顾的眼神暗示我:像你这样用第三人称叙述自己的故事,无非是造噱头而已。

但那个人真的是我吗?我跨出赫拉克利特的河流,而你的脚踝即将被它的急流淹没。那么故事里的人,她究竟是从前的我,还是未来的你?

Happy Ending

如果我们仔细端详上述的问题,就会发现只需要一个前提就不存在悖论:你就是我。

申请的时候我们都是一样卑微,到来时一样一无所有,去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,只是为了让别人看得到自己。但是谁说我们不是一样骄傲,离开时各有各的自由,做了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,至少自己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。

最后,你是怎么成为我的,这一点在我的印象里也模糊了。

可能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和小仙从电影院返回,路上霓虹闪烁,对你说话的人看上去很真诚;可能是晚上十一点59分你想到微信上“法租界高颜值N人组”过一分钟就要爆炸,因为你偷懒了,还没有写完要写的文书;

可能是慵懒的午后你在睡梦中醒来,一个古怪的题目忽然有了新的打开方式,你急急忙忙地跑上楼坐到卉妮面前,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想清楚;可能是1月1日的凌晨你站在便利店门口,发现路上空无一人,若有所失。

可能吧,可能是在那些微茫而充满希望的时刻,你是我。

但你同样是你自己。

作者/方丫丫

2016年3月录取莱斯大学数学与哲学双专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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