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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为留学设计了那么多,却忘记了这一点

有一天,我无意间在朋友圈看到A发的状态。她抱着刚出生的宝宝,站在西拉法叶特的蓝天下,笑得特别开心。

A是我辅导的第二届学生。时光荏苒,我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带齐了五届学生,从行业新手到创立ZoomIn,从紧盯结果不放到开始挖掘学生的内心想法。这期间,我在目标和心态上都发生了一定转变。

回想一下,我把整个过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:

第一个阶段,我只能用“狂热”来形容自己。那时自己刚离开《纽约时报》这种殿堂级的地方,带着一颗火热滚烫的心,以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优越感和骄傲感,转战留学行业。我那时天天卯足了力气告诉学生们大洋彼岸那边所有的情况,告诉他们美国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,巴不得每个人在走之前都已经充分做好准备,而不是到了那边之后才抓瞎。

对那时的我而言,生活就是工作、工作、工作。我一周上七天班,经常半夜两三点才离开办公室,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,丝毫不觉得辛苦。当时,我的一个学生的班主任需要登入CommonApp写推荐信,但她不会使用这个平台,于是我就亲自跑到学校办公室,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,同时教她该如何写推荐信。再比如,我的另一个学生S要写一篇关于Alexander McQueen的补充文书,我知道后就着手帮她查了很多资料,给她提供不同的写作思路。为了让辅导过程更方便,我甚至让她住到自己家里。

我还记得2013年的最后一天,自己正在帮一个学生赶RD轮的deadline。快到零点的时候,那个学生对我说:“huini,你先别改(文书)了。马上就要跨年了,我们看看烟花吧。”我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望去,黄浦江上已然不知不觉升起一片片绚丽的烟花,每个人都沉浸在跨年的欢愉中。而在那些灯火通明的地方,一定有许多申请美本的学生也和我一样,焦灼、紧张又兴奋地赶着deadline。

那些找我做申请的学生,每个人都希望能在大洋彼岸实践自己的理想与抱负,而我也真的希望通过申请的方式,帮助他们实现这种理想与抱负。为此,我仔细通透地研究了美国的大学与招录规则,发现“软实力”对于申请而言其实极其重要。于是,我和同事开办各种各样的阅读俱乐部、运动营、成长工作坊。学生一开始热情度挺高,但问题很快随之而来:在被学校各种作业、SAT\TOEFL等等考试吞噬的情况下,任何正常的中国学生,都无暇在课外再去选择这些看上去很丰富的事情。即使有时间参与,也只是走马观花、蜻蜓点水,无法从这些活动中真正收获什么。

苦心经营却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,失望是难免的。但失望之余,我也忽然想通了一件事:要想把学生教育成一个whole person,我必须得是一所学校,一所能方方面面辅导他、改善他的学校。人的精力有限,当时的我,可能真的无法做到。

很多时候,光凭一腔热血,而没有梳理清楚事情的脉络,问题其实是无法解决的。我开始反思自己在辅导学生申请过程中面对的一系列问题,最后才发现,申请最难的是他们总卡在写文书上。“huini,我写不下去了。”或者,“我不知道该写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写。”这些都是我最常听到的。

所以在第二阶段,我把核心放在了文书上。美国大学有一门课程,叫做“创造性写作”。中国学生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接触过这类东西。直白点说,就是他们不知道如何讲好自己的故事。而一篇好的写作文本,往往会让美国招生官在审核申请材料时振奋不已。如此,我又卯足了劲地开干。我开始创办ZoomIn,开写作工作坊,传授写作技巧,告诉他们如何才能化腐朽为神奇,把一个看似无聊的故事叙述得有趣、深刻又充满新意。

在经历了无数的改改改之后,我的学生中也确实出现了不少低分高录的案例。然而还有些学生,他们掌握了许多写作技巧,文书似乎无可挑剔,但面对这样的文章,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我无法从这些精致的文书中看出他们最真实的自己。

一直以来,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,也是所有家长最关心的:学生们去了美国之后,是否变得更好了?

是的,他们去了更好的大学。但是除了接到通知书那一刻的喜悦以外,然后呢?

我想起自己认识的很多自带光环的人,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,进入顶尖的企业,拿着高薪的工作,组建了令人钦羡的家庭。在日复一日的闪耀中,有一天他们突然停下来,想:我做的这一切,究竟是为了什么?

很多时候,一份好大学录取,其实是有可能让茧壳变得更加厚重了。这些去了最好大学的学生,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?——中国人管他们叫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,美国人称他们为“常春藤的绵羊”。

的确,在一轮又一轮的升学竞争中不断进入下一个圈层的人,他们很难回归到真实生活中——当他们自带名校光环以后,总会情不自禁地将外界认可等同于自我价值。因此,追求外界的认可,变得如此不可获缺。如果有一天外界认可停止,他们很容易丧失掉任何前进的动力,也容易丢失生活的激情。因为良好的条件支持,他们会优先把自己浸泡在读书学习的无忧无虑之中。等到他们终于无书可读时,他们才走出校园,沿着外界认可的路前行。直到有一天,这链条崩溃了,他们才开始痛苦地问自己一些简单的问题:“我到底是谁?我到底喜欢做什么?”

这样的事情真实地发生在我们每一天的生活中。包括我自己,也时常会陷入迷茫的状态。创造奇迹,把不可能变成可能,让所有人都看到ZoomIn的过人之处。只做到这些,就够了吗?

短期的成果就像一份美好的offer,裹得越来越厚,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藏得越来越深。

而我知道,破茧才能成蝶。

于是,到了第三个阶段,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“人”身上。如果说,第一个阶段我把自己作为顾问的角色看得太重,第二个阶段把美国的升学规则看得太重,那么第三个阶段,我像是真正摸透了申请的原理,把重心回归到学生身上,让他们变成真正的主角。我和我的同事们开始后撤,多问而少答,多听而少说。“随便给别人建议”甚至成了办公室里的大忌讳。
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突然间,申请者开始愿意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音:他们的软弱、坚强、幼稚、成熟、虚伪、真实。有的人第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,有的人第一次怀疑了自己(或者肯定了对自己的怀疑),有的人第一次认可了自己,有的人分享了自己最不想面对事……那些美国升学规则里不断强调的、我曾苦苦追索的“文书要有自己的Voice”,不正是这些东西吗?

最后,他们有的去了自己理想的学校,有的则与梦校失之交臂。结果虽然不同,但相同的是,他们不再故步自封,开始对自己的生活掌握主动权:绩优生跑去厦门家庭旅馆洗床单,末等兵赶回学校学AP,窝在角落不发言的观察者站在了舞台的中央,学校活动的领袖开始反思自己的领导力,艺术家放下明星包袱开始新的征程,作家开始真正写作(和做饭)……

这不就是每一年我问自己的:他们真的准备得好了吗?

是的,从此刻起,他们准备好了。我不用再去担心那个没有解决的问题了。

过去的一年,我从我那些不是什么名校毕业的同事身上学到了很多。当我脑海里只有升学结果时,她们的话总能提醒我:“我觉得XX此刻是需要陪伴的。我要去陪一陪她。”

不能只追求升学率,而放弃了对人的关注与重视。

教育是为了实现人,而不是让人掉进教育的套里。

我明白,在身体力行的过程中,难免会遇到许多困难。但我也相信,ZoomIn,以及它的所有员工,都会不断不断地彼此提醒:“教育始终是为了人,它不是一个追名逐利的过程,而是细水长流的培育。留学,也是其中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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